她脑子灵光大闪,扭身想去攥洛尧的衣襟,却碍于姿势上的难度、只能揪住他的手臂,恶狠狠地质问:你是想拿走我的青云剑,帮你那个魔头舅舅再去勾结列阳人、入侵朝炎吧!青灵把脸埋进掌心,深深地吸了口气,重新抬起头来,盯着淳于琰,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,你平时一幅风流浪荡子的模样,实则一颗心比谁都冷!
身为女子,嫁人在所难免。而生于王族,能避免被父兄当作棋子、嫁入背景复杂的邻国王室或豪门世家,实是难求的幸运。任何女子,都渴望着能择一真正心爱之人,一生一世一双人地幸福度过此生。联姻和亲,不但意味着要嫁给一个毫不相识、甚至敌对之人,还要应付无休止的戒备试探,维系夫家与朝炎王室的政治关系,接受夫君身边一个又一个的女人……皞帝仿佛猜到了青灵心里的疑问,缓缓道:我与你母后成婚的那几年,恰是朝炎处境最困苦的时刻,战事连连、时局动荡。她为身份责任所累,没过上太多舒心的日子,最后还因此被妖人所害、香消玉殒。我能够理解,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,也像她一样背负沉重的责任,一辈子过得不自由。顿了顿,说到底,这都是我的过错……
精品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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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上前拉了下阿婧的手臂,见阿婧鄙怒的桃花眼立即瞥了过来,忙低声道破自己的身份:是我,青灵。青灵觉得自己胸间有什么东西顷然炸开,翻涌着似怒似怨的愤懑。她把茶杯往案上重重一摔,盯着淳于琰,既然你们什么都商量好了,又何必假惺惺地找我去劝他?他既然肯娶安氏的小姐,又怎会放过讨好莫南诗音的机会?
淳于琰思索片刻,一开始的时候,肯定会很尴尬。但除非你下定决心一辈子都不再见他,我劝你最好早点接受现实,以兄妹的方式试着跟他相处。慕辰那边,我也会给出相同的建议。如果你们都决定永远不再见面了,那也就罢了,但如果还想要继续维系相辅相持的关系,就不要无谓地浪费时间,为错误的往事哀怨神伤!紧接着,空中绽放出无数朵妖艳的火莲,急速围住坐骑上的弓弩手,腾然焚烧起来。
人在高峰之巅,头顶上那些俏皮的眨着眼的星星仿佛近在咫尺、触手可及。可当你真正伸出手时,才明白它们其实遥不可及……殿门外吹入的清风摇动壁带上的珊瑚坠珠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,在空旷的大殿中萦萦回响着。
阿婧听她说得凄凉,对比之下自己倒也颇有些优越感,于是火气渐渐消去,只是数落道:你也不必把自己放到那么低的位置。你好歹是帝姬,要是任对着谁都摆出幅讨好的嘴脸,那才是真真丢了我们王室的颜面呢!方山王后反复提醒阿婧:只有慕晗登上了朝炎帝位,才能护得了你一世周全!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,都不会为了你而牺牲掉自己的利益!
淳于琰迟疑一瞬,最终决定把话挑明,现在不是慕辰肯不肯原谅诗音的问题,而是他四面受敌,必须要考虑通过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实力。我明白他不想借势女人,但现在这种处境,他没有更多的选择。朝中支持他的人,或被贬黜或被监禁,就连氾叶的王室,眼下也被牵扯进了列阳偷袭的调查。你要知道,慕辰已经失利过一次,想要再次说服朝臣站到他这一边,手里就必须握住更多的筹码。就算他不与诗音复合,只要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引起旁人对联姻一说的揣测,就足以影响朝中许多人的态度。源清不由分说地拽起她的胳膊,朝屋外走去,我答应过师父,一定把你带回崇吾。你如果还认师父、还认我这个师兄,就立刻跟我走!
青灵认出来,在几案边举杯饮酒的人,正在甘渊大会上输给了淳于琰的方山渊。他的旁边,坐着弟弟方山济。对案还有两人,一坐一卧。坐着的那人面容清秀、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,而曲腿半卧着的那位,手里勾着盏酒壶,凤目斜挑、举止慵懒,正是有些时日未见的淳于琰。皞帝抬眼瞧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、并蒂莲花般的齐齐向自己行礼,一向锐利的眼神不觉柔和下来,抬手示意她们起身。
按照宫规,擅议王族乃是死罪。但青灵一向不摆什么架子,听八卦也听得津津有味,偶尔还会跟着插几句嘴、发表一番自己的见解,所以身边的宫女也就乐得口无遮拦。眼下见她面色难看,不禁都开始忐忑不安起来,寻思着难道青灵帝姬和慕婧帝姬一样,也跟莫南诗音交好?他迫使自己抬起眼,轻声说道:我想了很久。其实,这样也好。你成了帝姬,比跟着我受苦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