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道:从联姻的角度而言,百里扶尧的价值自然远远大过他妹妹。以前只以为他当真体弱多病、能力欠缺,所以也不曾在这方面多留过心。没想到,事实却是恰恰相反……只是阿婧那孩子,心思简单倒是其次,对百里扶尧一腔真情才是我真正担心的地方。这种政治婚姻,双方各取所需,可她动了真情,一心反倒只为对方考虑,就很难再帮朝炎钳制住大泽和九丘了。这些千千万万的人,就如同昭阳街上经营着布匹生意的那对老夫妇、如同今早碰到的那一对渔村新人,没有野心,没有权欲,渴望着简单的幸福,渴望着和平与安稳。
洛尧立在船头,回首望着投映在船篷之上的一抹倩影,默默地牵了下嘴角,移开了目光。原本,她最初提议将内务转交于青灵,一是出于礼节,二是想试探一下青灵对哥哥的态度,被对方回绝之后,便也没有打算要再坚持。眼下派人询问青灵,也不过是走走过场,料想她一定会再次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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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灵跟在慕辰身畔,抬头看了眼他沉静的侧颜,见往昔白皙的肤色因为行军中长时间的曝晒而加深了几分,愈加显得鼻梁处的线条直毅起来,精致的眉眼间,褪去了初识他时那种曾叫她心跳如鼓的清俊闲适,取而代之的、是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之人所特有的刚毅果决。一旁的淳于琰摇着扇子,宁灏来凭风城虽是为了军务,但府中平日少不了有访客出入,自然是住大点儿的宅子更合适。话锋一转,看向洛尧,听闻城中潇湘阁的舞姬甚为出色,还有从西陆请来的异域美人,世子哪天有空不妨引荐几位,由宁灏做东,在他府里设一场歌舞酒宴如何?
而剜在心头的一道疤,是鄞州铸鼎台外的那场泣血噩梦。唯有朝炎慕晗的性命,方能救赎……洛尧先是有些惊诧,猜不出何人竟然敢在自己新婚之夜奏起如此伤情之乐,继而慢慢意识到了答案。
淳于琰说:对王族而言,刚订婚一年就举行婚礼,确实仓促了些。不过那安家小姐也是明事理之人,说是不会计较仪式什么的。那份因期盼与渴望而生的信任,此时此刻,竟被她用作了威胁自己的手段。
思维恍惚间,她听见慕辰说:护送你去栾城的侍卫中,有一人侥幸逃脱。我得到消息,才从凌霄城赶来。若非如此……慕辰听闻了此事,曾特意询问她的想法。青灵虽不愿承认,但心中亦无法否认,洛尧说的那一番话,多多少少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。如今对着帐目的时候,她不再只单单想着找漏,还会想到许多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东西。
青灵把头靠到慕辰肩上,轻声喃语道:你不会死的。我们都不会死的。我们会好好活着,活得比谁都好……之前青灵与方山大公子在红月坊相会之事,传得满城风云。方山霞凭着对自家兄长的了解,又知晓父亲和姑母撮合的心意,揣摩着大约是好事将近,只待大哥凯旋回京,便会奏请陛下,与青灵帝姬缔结百年之好。
我不是觉得她身手弱。只不过,这焰魄无非就是让我有些不舒服罢了,何必劳师动众的?皞帝面上倒看不出喜怒,只淡淡问方山雷道:列阳人所乘之海船,可有查明其来源?
最先传来的,是淳于琰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迫,不行!坲度是什么人?陛下的专属御医若是凭空消失了,王后会第一个抓住这个机会查下去!到时候,反而把事情闹得大了。顿了顿,放缓了语气,又道:照今日的情形来看,青灵多半已是猜到了。若你只是介意她的想法,倒不用动坲度。那人的嘴有多严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至于纤纤,人既然已经到了你手上,我会想办法把她送出东陆,必不让她有机会再见到旁的人。可当她捧着玉牌念了十几遍心诀之后,也不见麒麟兽现身而出,终于开始有些着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