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辰眼中却似有了笑意,对我而言、或许是件棘手的事,对你而言,却未必。父王早有意促成朝炎王室与大泽的联姻,大泽世子肯娶阿婧的话,百里凝烟就不必嫁给慕晗了。阿婧不由得心生感激,想起以前对青灵的刻薄之处,竟有了几分由衷的愧疚,觉得她搅乱了自己生活的遽然出现,也不全是一件坏事。
她曾在崇吾的古籍中读到过有关入梦石的介绍。据说这种石头只产于南陆的海底,极难获取,并且因为质地特殊,非常不容易雕琢成器。一旦制成佩饰戴在身上,便与主人神识相连,于其睡眠中安抚心绪,一世与噩梦绝缘。青灵托着下巴,认真地观看着棋局,无奈对弈的两人落子速度极慢,好半天才能等到一个回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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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南岸山上前领命,又以自己年事已高为由,举荐了族中的几个年轻子弟为随军副将。青灵从垂帘望去,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在甘渊大会上被洛尧击败的莽夫莫南祦。过了会儿,皞帝召来侍从,吩咐将刚才青灵用过的几样点心记了下来,着人每日送去行宫,又顺带赏赐了许多东西。
淳于琰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,做出抛花求爱这种事本也不怎么稀奇,但这次的对象居然是朝炎的帝姬、章莪玄女的独生女儿,就连平时跟他一起厮混的方山渊也看不下去了。我……她吸了口气,语气坚决,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,都会跟着你的。
顿了顿,他收敛笑意,缓缓说道:当年九丘与朝炎开战,母亲舍下我和凝烟,负气离开了大泽。我那时少年心性,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纠葛,只道是父亲做出了令母亲痛心的事,才令她决意抛弃了我们。所以我偷偷离开大泽,一个人跑去了九丘,希望能说服母亲回家。我在王宫外跪了三天三夜,但她始终不肯见我。最后,我没有等到母亲,却等来了舅父。淳于琰显然有些动气,就算你不愿见诗音,也不必躲到这迷阵里来吧?腿长在你身上,你若真不想去,我也逼不了你。可你们毕竟相识一场,你总得给人家一个解释的机会吧?难道非得要我找青灵来劝你,你才肯答应?
他费尽心力重返王室,却也自知前路坎坷,再度赢取皞帝信任、夺取朝中权力绝非一朝一夕之事。为此他潜心布局筹谋,做好了往后数百年韬光养晦、循序渐进的准备,让忠于自己的势力一点点慢慢渗透到军政之中。殿内的皞帝神色严苛地坐在主位之上,目光深幽地盯着跪地行礼的青灵,半天也没有开口说话。倒是方山王后起身扶起青灵,亲昵地抚了抚她的手臂,你这孩子,也忒大胆了些。好生跟你父王认个错,以后不许再这般轻率了。
京都红月坊虽属烟花之地,却是贵族名流方有资格出入的场所,装修得十分堂皇大气,彩焕螭头、朱柱金扉,待转入内庭之后,景致又遽然玲珑雅致起来,泉石花木、皆非凡物。阿婧靠着榻几,摇着绢扇,要那么高的修为做什么?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,女孩家瞎掺和什么?
陛下对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是个什么态度,你最清楚不过。以前朝炎只不过东陆的一个小国,论血统、不及氾叶,论地理资源、不如禺中,连我们四大世家最弱的淳于氏都不及。而如今朝炎一国独大、统领东陆,说不定不久还会一统天下,成为东陆唯一的政权。到时候,我们这些曾经被拉拢的对象,就会被视为皇权的威胁者,成为被打压的目标。策马于阵前的列阳王仰头观望片刻,低声对身旁的传令官吩咐了几句。传令官躬身领命,举起手中令旗,向空中挥舞了几下。
阿婧原本因为被迫与青灵同行而满面悻色,待看清皞帝对面之人时,脸上的嫌弃之意顿然消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红晕,自两颊渐渐蔓开。你会的。青灵扶着慕辰的手臂,抬头凝视着他,目光澄澈明净,我们一定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