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愣了一下,本想反驳加拍马道小七哪儿有师父那样的本事,可转念一想,记起他当日在燕绥河上迎娶自己时、确实也做过凝水成冰的事,不觉面颊微红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青灵沉默半晌,待完全控制住了情绪,方才嗤声一笑,我懂。今夜方山氏在宴席上下毒,慕辰和父王都身中剧毒,我就算再怎么完好无损,至少也该装装样子。抬手抹了下脸颊,目光落于虚无之处,喃喃道:我懂的。
那男子背对着青灵,虽看不清容貌,但衣着身形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。只见他抬手轻抚上阿婧的面颊,缓缓说道:可我现在还需要她,需要借助她的关系来稳固住大泽的地位。你也知道,新帝登基继位,朝内外局势变幻莫测,我若不想让家族沦为第二个方山氏,就必须每一步都走得慎重。莫南岸山接过宫女奉来的茶盏,语气尽量放得轻松,小帝姬最近生病,王后一直忙于照料,也没什么时间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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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先前朝炎与南境的战事,九丘周围完全被朝炎的驻军封禁、断绝了所有与外界相通的可能,算起来,洛尧最后一次与母亲见面,还是刚刚与青灵订亲时,借助与她交易得来的掩护、南下梧桐镇方才得以实现的。他朝青灵凑近了些,你扪心自问,如果我真的提前就把计划告诉你了,你会怎么做?真能老老实实配合?
青灵与洛尧坐在帝后的左下方,与对面的慕辰遥遥相望。慕辰身边的侧妃安怀羽因为有了身孕,颇受礼遇,御赐下的菜肴亦比旁人的更丰盛些,引得安怀羽受宠若惊,连连起身谢恩。在外人看来,这位新近登基的朝炎帝君,不仅才华出众、英明神勇,亦十分地重视亲情,仁慈大度。从前南境一带就有过传闻,说当年还是朝炎王子的慕辰,曾不顾帝命,于禺中国沦陷之日救下姑母一家三口,实可谓是仁义善良。
凝烟对联姻一事多有不满,青灵是知道的。好在凝烟毕竟懂事识大体,偶尔发泄一下情绪也就过去了,倒不至于无休止地甩脸色……慕辰像是怔了一霎,置于案上的双拳蓦地一松,手腕竟有些微微发抖。
莫南岸山乃是浸淫朝堂多年之人,深知世事难有定数,对慕辰所说的储君之言也只不过是将信将疑罢了。但眼下既然得到了军权不会削弱的承诺,又试探了一番慕辰的态度,那此次面圣的目的便已经达到。毕竟在权势上,他并没有从前方山修那般大的胃口,也明白、从长计议的重要。一别数年,曾是鄞州城中最繁华的昭阳大街,从记忆中战后的萧索凋敝、转变至了今日的热闹喧嚣。青灵透过微微挑起的车帘缝隙,察看着夹道人群,在心里暗暗思索,一旦这场迎接御驾的仪式撤了去,这座屹立万年的古城,会不会又立即褪去色彩亮丽的表现、顷刻黯淡了下来?
方山雷似乎觉察到青灵的想法,苦涩地笑了笑,道:家中出了那样大的变故,我就算有再多的傲气,也只能收敛起来。事实上,自从霞妹出事以后,很多事,我也都已经想开了。宫女见他一板一眼地行着拜见父母的大礼,动作缓慢却不失风仪,却不知此刻真正的洛尧已在障眼法的掩盖下,走到正堂四周的书架供案前,翻查起其上存放的物件来。
在她的印象中,方山雷身为权倾朝野的世家嫡长子,待人接物自有其骄傲与威仪,亦是极其看重颜面之人。现在息家暗逼着要同他悔婚,就算最后是将主动权交到了他手中,但外人又岂能看不懂这其中的真实缘由?府中管事人见状,迅速上前向洛尧请示,随即召来看管船只的仆役,命其疾速奔至岸边,将一艘宽大的游舫整饬妥帖,准备出海。
到了琰的府邸,却见府内外集结了大批重甲兵士,大有如临强敌之势。所以啊,他最后不得已跟她订了亲、娶了她,不得已跟她绑在了一起,所以干脆决定还是对她好一点,把从前她送的破香囊也翻出来带到了身上,一面能让自己活得不痛苦,一面还能谋得些实惠,何乐而不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