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重新换了一套稍轻便的婚服,跟在洛尧身后,向入席的宾客们逐一敬酒。之前青灵与方山大公子在红月坊相会之事,传得满城风云。方山霞凭着对自家兄长的了解,又知晓父亲和姑母撮合的心意,揣摩着大约是好事将近,只待大哥凯旋回京,便会奏请陛下,与青灵帝姬缔结百年之好。
青灵对凝烟倒是一直存有种莫名的好感,即便是被她甩了冷脸色、心中郁闷失落,却从不认为她会真对自己下狠手。而此时此刻,她更不愿这场别离结束得太过伤感,遂只接过话笑道:就算百里小姐真要为难我,不是还有淳于琰可以帮我挡一挡吗?你真的不用担心!只是那冰蚕丝纱帘薄如蝉翼,虽流光折耀、云纹暗印,帘后众人依旧能看见那体态丰盈的女舞者,除了一块遮挡在腰间的围布,浑身上下再无一物。她梳着一条长辫,辫尾坠着个叮当作响的铜铃,双手高举,一面随着乐曲的节拍踏着步子,一面口中念念有词,为新人祈求着子嗣绵延。旁边一名身材健硕的男舞者亦作同样装扮,挥舞着双臂,绕着圈渐渐靠拢女舞者,与她身体纠缠交叠,做出各种大胆的姿势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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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灵喝着酒,苦笑道:可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?我不嫁大泽,就能一辈子留在朱雀宫了?刚才不是连你也在劝我,要我找几个自己属意的人花前月下吗?我若真找到了,慕辰他又不喜欢该怎么办?顿了顿,又道:如今九丘算是解脱了困境,大泽的地位也依旧稳固,仔细想想,我倒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。我的父母皆是比我更精明之人,凝烟也终会嫁人成家,我对他们任何人而言,都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青灵眨了眨眼,想开口答话,却见那人驱策着仙鹤、缓缓降落至与水面几乎平行的高度,伸指以神力点向了她的眉心。上次之所以跟淳于琰吵起来,就是因为她不屑以婚姻造势之举。可谁料想有朝一日,她自己竟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?
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,紧接着,念虹端着茶壶等物推门而入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:我在外面等了好久,茶都热了几次,终于听见你们起来说话了!淳于琰虽然有意将心中所想道出,却也不愿让气氛变得尴尬,遂豁尔一笑,朝青灵夸张地拱了拱手,帝姬多虑了。您马上就要成为整个朝炎国的钱袋子了,我们可都得仰仗您的扶持,又哪儿敢指摘殿下您的主张?
念虹在一旁收拾着晚膳的餐具、一面低声嘀咕道:送礼这种事,我也可以啊,还能顺便去崇吾见识一下。以前,也没见你送过什么东西,新侍女一来就交代差事,摆明了不信任我……皞帝盯着青灵看了半天,眼中的锐利褪去几分,伸指敲了敲桌案,过来。
淳于琰笑睨着埋头翻查账簿的青灵,要是陛下知道,你学得这般辛苦,是为了钻漏洞、替自己筹钱,还不得气死?慕辰骤然出声打断,继而缓缓抬起头来,语气清冷而笃定,告诉安怀信,我会尽快回京成婚。
青灵说:父王不答应,不代表没有别的路子可以走。再说,现在跟禺中的仗还没打起来呢,谁知道跟九丘开战会拖到什么时候?总会找到办法的。大不了,若是他们自己想到了什么法子,我们暗中帮一把就是。青灵对个中关系自然看得透彻,倒也没有多问,只瞥了几眼西苑日常的开支流水,暗自匝了匝舌,叹道:侯爷对女眷可真是大方!
青灵看着阿婧,心不觉微微缩紧,垂下眼往内室走去,路上走得太急,人有些累。青灵回退一步,敛衽施礼,继而道:青灵亦感激公子的坦荡。不论将来政局如何,我都自当记得公子的好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