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,这些年来,我从旁瞧着阿尧和青灵的相处,见他们一点点地拉近朝炎与九丘、化解纷争,甚至重筑整个东陆的政局,既让我觉得惊讶,更让我觉得自惭形秽。这两个孩子,从一开始被政治绑到了一起,连我也从未相信、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向彼此交付真心,到如今这般的同心共志、不离不弃、生死相随。他们身后牵连着数不清的利益纷争、家族血仇,比起我们当年,复杂艰难了何止百倍?说起来,我百里誉一生自诩精明,可却实在不如我的儿子,更不如阿萝的女儿。诗音沉默下来,半晌,方才又缓缓开口道:所谓理智,很多时候,其实不过是不得已罢了。
时近正午,念虹已经奉凝烟之命来探问过一次,被洛尧编了个藉口打发回去。可念虹是个好奇心过重的人,既然听得世子语气嗓音有异,又哪能按捺得住偷窥的念头?眉若墨画,鼻梁英挺,面容中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,同那兰芷的气息一样,酷似他的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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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围观的方山霞,对阿婧的本事再了解不过,清楚这所谓的小术法,实际上怕是费了她不少的心血,心中又是慨叹又是忧愁,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地附和称赞。风帘轻启,在侍女的搀扶下,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从船舱内徐徐走了出来。
却不料洛珩很快就自己给出了答案,喃喃继续说道:她父亲不喜欢我,觉得我配不上章莪氏尊贵的身份,也不许她同我见面,所以每次,我们只能悄悄地躲来这里。顿了顿,又道:从前我就告诫过你,男女邂逅,互相吸引,实属正常,然而这种吸引,稍纵即逝,只有在情感上拥有更深的交融,彼此理解、欣赏、迁就、包容,才能让这种关系延续下去。刚才见面的时候,我冷眼瞧着,你倒确实是很理解迁就她,可她的态度,我暂时还看不出来。
青灵手中动作一滞,良久,缓缓说道:从前,我也喜欢过别人。可现在,我们毕竟是夫妻了……青灵发髻凌乱,身体因为情绪的激动而簌簌发着颤,伸手粗暴地扯住洛尧胸前衣襟,你到底在想些什么?
从前也觉得奇怪,为何总喜欢对你出言讥讽挖苦。要知道,我淳于琰,从来都是很懂得巧言令色、讨女子欢心的……青灵站在金翎湖,呼吸着湖面上特有的润湿水气,脑海中同样的思绪翩跹,半晌,再度抬眼看向洛尧,眼下大泽的地位很危险。你要保住百里氏的利益,单靠一己之力并不容易。
当日凝烟情绪失控,拉扯着兄长控诉质问,甚至把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全都爆发了出来,躺在血泊之中淳于琰虽无力动弹,却是将那一番话听得清清楚楚……青灵冷笑着截断了他,直视的目光冷锐憎恶起来,其实你就是个没担当的男人!
说罢,又意味深长地睨了青灵一眼,幸好那人最后成了你哥哥,否则你要真跟了他,也是够凄惨的!青灵在推行新政上受到阻力,满腹苦闷,与朋友交谈之际自然少不了倾诉一二。
然而眼前之人叫她看不穿猜不透的深沉之中,多了一种唯独俯瞰苍生的一国帝君方才拥有的杀伐决绝,威严凌厉的叫人心惊……算起来,这对夫妻自几百年前分道扬镳,就再未曾见过面,百里誉又岂能猜想到,妻子如今的模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