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境不是大泽。淳于氏虽在南境颇具影响力,却终究比不得百里氏在大泽势同王族的地位,琰也不是百里扶尧,不如他八面莹澈、擅控人心。越过青色剑光,青灵看清了对面之人的面貌,手中的劲力不自觉地减了几分,方山雷?
朱雀宫宫变之后,方山修意图嫁祸淳于甫的罪名被坐实。淳于家的女眷们对朝政本就知之甚少,更看不清这背后的各桩牵连,只因此推测当初在大泽暗害淳于珏夫妇、多半也跟方山修脱不了干系,于是便整日在后院里议论他权欲熏心,连女儿的性命都可以舍弃。慕晗瞪着方山雷,提高了声线反复质问:你既然知道,又为何助我?你既然从来都看不起我,又何必跟着我反出凌霄城,说什么我是你愿倾家族之力拥立为帝的唯一人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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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尧笑道:你只是不善于借助旁人的力量罢了。王族中人,难免会养成对周围所有的人都多少缺乏些信任的习惯。其实你大可把人心想得简单些,这样反而更容易找出解决彼此间矛盾的捷径,对外能投其所好、一矢中的,对下也能做到权力下放、让自己少些压力。他抬手掩住她的双眼,低头在她耳畔说道:你只需记得,从今往后,你便真正自由了。再也没有人,会逼着你做你不愿的事了。
洛尧此生何曾见过青灵对着自己这般含羞带嗔的模样,灼灼的目光游移之间,又恰巧捕捉到她低头撩发、玉颈绽露的一瞬,一时间心荡神摇,难以自持。然而下一刻,视线触到了她衣襟间那枚不知何时被拉扯出来的紫玉指环,胸臆间充塞的情思顿时沉重起来,百般滋味交错其间,复杂难辨。洛琈虽然不擅于运用铁血手腕来掌控朝堂,却亦是十分精明聪慧之人,很是懂得把握时机,一击即中,令对方难以反驳。之前为了试探青灵的底线,未曾有过太多正面的干预,而此时截然开口,俨然有了瞬时震慑群臣的威严。
洛尧抬手抚摸着青灵的长发,同时又低下头、温柔地轻吻了下她的额头,但笑不语。青灵抿了下嘴角,抬眼望向洛尧的一双琉璃目,但见眸光熠熠、于夜色灯火中透着一抹惑人的诡艳,一霎那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。她低头接过洛尧递来的酒杯,垂目间,却瞥见他手背上一朵栩栩如生的水滨蓝铃印花,右下方的一片花瓣上,隐隐映出一个婧字来。
从明面上看,皞帝担忧子女安危,在此多事之秋将青灵与大泽世子请入凌霄城、护于羽翼之下,完全出于长辈的关爱之情。但百里氏族人和幕僚们闭门商议之时,皆是异口同声地确言,皞帝此举,分明是打算将世子扣作人质、软禁于凌霄城!她渴望再做回崇吾的小六,却又觉得,自己仿佛早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。
青灵点了点头,随即反应过来,有些不确定地望着百里誉,我们?你是说……你要和我一起去?青灵听到最后一句,不觉有些忿然,喜欢感情用事未必就是错。人生在世,若是事事皆要权衡利弊、顾虑其他,心里想着一套手里却做着另一套,一辈子不能随心而为,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?
很快,便会有无数的证据、证人,将下毒的罪名栽到方山氏的身上……他看向青灵,你也不用太担心阿尧,他若是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,便枉为我大泽百里的继承人了。
青灵闻言扭开头,清了清喉咙,问道:我突然记起,那年我们来彰遥城的时候,你几番游说我跟你回凭风城……该不会是,你在那个时候,就对我存下了什么邪念吧?洛尧低头看了眼怀中睡着香甜的婴孩,还好小帝姬命大,遇到我及时赶到。